一句讲述和一项动作先各自提供什么
叙述者在台上说出人物回家,身体便提着行李走进来,看似重复,却可能分别承担不同任务。话语压缩路程,动作显示此刻怎样面对门口;也可能话语解释心情,动作只保留难以确定的表情。观看时可以先分辨两条线各增加了什么,避免只用有旁白概括这种安排,而没有认识它实际怎样组织理解。
这里构想一场完全虚构的演出,讲述者说一个人终于轻松地回到了家,角色却在门边反复调整手中钥匙。观众听到轻松,也看见尚未完成的进入。差别未必说明讲述者骗人,可能是时间位置不同,或轻松只涉及旅途结束。需要继续看两条线如何发展,而不必第一刻就决定谁更真实。
行动可以为概括留下具体的空隙
叙述擅长把一段经历说成一句,身体则能让一句话在时间里重新变得复杂。所谓他没有犹豫,可能伴随手指短暂停住;所谓她从不回头,也可能出现一次目光转向。这些细节让观众有机会认识概括遗漏了什么。可以看差异是否持续形成关系,不能只凭一个停顿便无限扩写人物隐藏的全部心事。
虚构段落里,角色最后把钥匙递给等在门内的人,讲述者才补充他原先并不确定自己是否仍被欢迎。前面的停留由此获得条件。若讲述始终不回应动作,观众也可以保留不同理解:台词只说出了一个版本,身体让另一个问题继续存在。演出不必消除所有距离,但应让距离能够被追踪。
看谁能打断谁又让谁重新开始
叙述者控制说到哪里,角色则拥有行动持续多久,两种时间可能互相协商。可以留意身体是否等待一句讲述,或讲述是否因为动作而停下来。谁能够使另一条线改变,会让关系更加具体。如果叙述永远覆盖行动,角色可能像被安排的展示;若角色能够提出反例,讲故事的人也就需要面对自己的讲法。
假想讲述者准备宣布团聚圆满,角色却把行李放到门外,要求先谈一件旧事。讲述只好停住,新的场景由身体发起。这项变化不需要把讲述者设置成敌人,也能让观众感到总结来得太早。双方之后如何继续,才决定这次打断只是趣味插曲,还是故事叙述权真正发生了重新分配。
双线需要为观众保留比较的时间
话语过密、动作过繁时,两条线可能让人无从核对。可以观察演出有没有让某项行动稍微延续,或在重要句子之后留下可看的空间。比较并不要求每个细节都同时被接收,但需要关键联系能够抵达。若观众只能机械追赶信息,原本有意味的差异也可能失去形成判断的机会。
看这类舞台,可以挑一句叙述,沿着它对应的行动、遗漏的内容与后来修订走一遍。一个故事由此同时拥有经过与讲法。叙述者不必全知,角色也不必每次都负责推翻话语;当两者能够互相增加条件,观众便不仅知道发生了什么,还能看见事情为什么被讲成此刻这一种样子。